此文章正文作者为空想君,由siriuss授权转载于2009-08-24发布于百度贴吧并续写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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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柯克兰死了。

凶手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

 

葬礼是一片死寂的灰,站在伦敦厚重的阴霾下,所有人的反应都异常平静,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对此有了预感。人们依次走向遗体,轻轻放下惨白的花朵然后离开,用无比简单的动作一次次宣告着终结,漆黑的礼服在视网膜上铸成坚硬的栏杆,不同于监牢里隔离自由的同类,它的功能是隔离生死,以及扼杀灵魂。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站在棺木的一边,没有盖子的木盒子挡不住他时不时投向身旁的视线。亚瑟现在是具尸体了,但他还是很好看,轮廓分明的脸,白皙的皮肤和金色的发丝,这些都还在,只是那对翡翠眼眸再不会闪耀着光芒了。

 

塞舌尔一直在哭,哭得呼吸都快要中断。她平时总说亚瑟是眉毛混蛋,骂他骂得昼夜不停,而到了现在,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挽回过去的日子。前晚弗朗西斯安慰了她一整夜,搂着女孩睡梦中也在颤抖的肩膀时他默默想,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 

棺木的另一边站着马修·威廉,弗朗西斯没能在他眼角找出哭泣的痕迹,但那张跟阿尔弗雷德一模一样的脸分明惨白无比。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会不会就是他们哭不出来的理由。

 

阿尔弗雷德看不到生死的栏杆,他看到的是更加直观的东西,当他坐在特别牢房里向外看,他看见一道道带着锈迹的黑色铁栏把弗朗西斯面无表情的脸割得支离破碎,搭配着狭小的天窗照进的惨淡月光,整个场景像一场奇怪的噩梦。这场景让他颇想笑,然后他也真的笑出来了。 

弗朗西斯似乎并不对这突如其来的嗤笑感到奇怪,他在破旧的椅子上维持着方才的坐姿,安静得好像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而我们都知道阿尔弗雷德是那种做了一件事就停不下来的人,有人阻止的情况都是这样,何况现在根本没人干涉,所以他一直笑到了喘不过气。然后他捂着肚子抬头看弗朗西斯微微皱起的眉,活力十足地说你好啊,今天来有何贵干?

 

被问话的人用了五秒的时间思考,然后给出了一个普通的答案:“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断然没有礼貌的因子,“看笑话?”  

弗朗西斯的神情有了更大幅度的波动,虽然这个大也只是相对的。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瞳孔里隐隐跃动着冰冷的火焰:“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作为你头号情敌的我很快就要接受死刑了——这还不值得好好笑一笑吗?” 

弗朗西斯真的笑了笑,但这微弱的笑容很快像寒风里蜡烛的温度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你杀了他。” 

“是啊,就这样,”阿尔弗雷德抬起双手,缓缓得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捏着他的咽喉,慢慢用力,一点点用力,直到……他叫不出任何人的名字。”他真心实意地微笑着,“你知道吗,弗朗西斯,那之前他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啊。啊,他最后一次做爱是跟我,你很不甘心是吗?明明……” 

剩下的话淹没在短促的巨大响声里,阿尔弗雷德回头看了看扎在墙壁里的子弹,然后盯着举起了手枪的弗朗西斯,夸张地耸了耸肩。

“私刑可是违反规定的啊,先生。” 

“我清楚得很,不用你来提醒,”弗朗西斯一字一顿地说,“不然你的头盖骨已经没了,小伙子。” :  

阿尔弗雷德吹了声口哨:“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心狠手辣。”  

“比不上你。”弗朗西斯好像突然没了力气,他把枪别回腰间,猛地坐回椅子上,“……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 

“不是很简单吗?因为我爱他啊。”

“你……!” 

“等等,等等,我还没说完,”阿尔弗雷德灿烂地笑着,“我爱他,可是我没办法让他成为我一个人的,所以只有出此下策咯。啊我记得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很多次了嘛,怎么还不依不饶的啊,你们真是无聊啊。”

弗朗西斯没有说话。 

我没有疯。阿尔弗雷德想,我从没比现在更清醒。 

他把手从亚瑟雪白的已经失去了所有脉动的颈子上抬起来,近乎如痴如醉地看着上面自己留下的印子。他觉得这些手指的花纹会变成蝴蝶飞起来,那蝴蝶就是亚瑟的灵魂,就像他玩过的一个游戏里的设定一样。然后他就要把这可爱的小家伙关起来,关进一个精致的水晶小笼子里,永永远远地带在身边。

他觉得这是很好的。虽然胸腔深处一种冰冷的恐惧和后悔正在渐渐蔓延,他还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回忆着不久前的激情,回忆着亚瑟体内让人疯狂的温度和摄人心魂的低吟声,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这种灼热的体验让他觉得前所未有地幸福,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因此当房门打开灯光泻入时,他看着来人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是我干的。

 
 

 

塞舌尔在屋后找到了马修,她不知道他看起来那么悲伤无措是不是自己的主观心情作祟,但她想他应该是无比伤心的。因为他和她一样失去了两个亲人,而这两个人是杀害与被杀害的关系。她努力咽回不知第几次涌上来的眼泪,脚步晃动地向马修走去。后者坐在一层落叶上,察觉到她的到来后抬起头礼节性地笑了笑。自然是相当勉强的笑容。 

“你还好吗?”她敛敛裙子在他旁边坐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唔。”马修答得有点含糊。塞舌尔想这是理所当然的,这几天,他们谁都不好。 

“阿尔弗雷德的事……呃,作为双胞胎,你比谁都难过吧。” 

“不是他干的。”他突兀地说。 

“呃,可是……” 

“不是他。”

塞舌尔看着马修的侧脸,找不到词句。

马修是第一发现人,阿尔弗雷德当场就向他坦白了一切,从动机到作案方法,事无巨细地向他说个不停,就像小时候两人躲在谷仓里瞒着大人嘀咕的悄悄话一样。虽然只是听说,但塞舌尔知道其他人到达现场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仍旧口若悬河,而马修害怕得就像一只被猎人逮住的鹿崽。

如果说他不能接受事实,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马修,”塞舌尔握着他的手,“就像福尔摩斯说的那样,无论多么匪夷所思,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就是真相。况且我们现在根本不需要去做多余的推理,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们都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是,请振作点好吗。”  

马修又嘟囔了一次“不是他,真的”,然后便再没说话。 

 

还有半小时行刑。  

塞舌尔牵起马修的手往刑场走,想着好歹见阿尔弗雷德最后一面。 

联合五个人只剩下三个,其中一个相当于不存在,所以处理这件事的实际上只有王耀和伊万?布拉金斯基。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也正因如此,他们都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后面的部分都没有问题,”王耀把相关资料翻得哗哗响,“我只是闹不明白,为什么亚瑟会跟阿尔……那个。”他模糊地表达了想说的内容。

“这种事情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啊小耀,何况还是那两个人。”伊万笑眯眯的。 

王耀白了他一眼:“虽然亚瑟是一喝醉就没节操……咳,不过,”他意识到这是对死者不敬,显得有点不自然,“我觉得他不会随便这么干。弗朗西斯,”他小心翼翼地叫了在场的第三个人,唯恐说了不该说的话引发新事端,“你觉得呢?”弗朗西斯没有回答。 

 

还有十分钟行刑。 

这毕竟不同于一般意义的犯罪,一切都要尽可能秘密地进行。在场的只有六个人,没了亚瑟的联合(其中一个站在即将被处决的人该站的位置),马修,塞舌尔。按理彼得也可以来,但孩子毕竟太小,谁都不忍心带他来。

阿尔弗雷德还是没有任何害怕的样子,他笑着看着他们。 

“可真冷清啊,hero生命的最后一刻居然这么没劲儿。”他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亲爱的先生们,不觉得这太过分了么?” 

风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没人说话。除了布拉金斯基。

伊万调了调拿枪的姿势,围巾底下传出的声音满载笑意。 

“安静点儿啊琼斯先生,不然我一定没法一枪命中要害的。”

“随你的便,谁都知道你枪法不好,趁机练练没人会怪你的。”

 

塞舌尔看着他们说话,突然一阵恐惧,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能是因为一直生活在大自然里,她的直觉一向很好。她慌乱地看向弗朗西斯,发现他毫无反应。可就在她说服自己这只是错觉努力安下心时,她看见身边马修捏得死紧的拳头和颤抖的身体,她透过他张大的嘴看见他蠕动着的想要说些什么的舌头,但在那些话语来得及出现之前,枪声果决地响了。塞舌尔扭过头去看见阿尔弗雷德倒下的身体和一滩血迹,伊万重新调整了拿枪的姿势,王耀和弗朗西斯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遗体。

塞舌尔哭了起来。所以她没有看到,马修就像是被那颗子弹射中了的充气娃娃,身体里紧绷的气力全随着那巨响像空气一样飞速流走,剩下一具茫然的空壳,只小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是你,真的。 

 
 

事情很快完整地落下了帷幕,就像它降临时一样迅速。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的坟墓在一起,墓碑上写着“是兄弟也是爱人”,躺在墓园里的一片洁白。塞舌尔逐渐从悲伤里缓了过来,那个天气晴朗的周日她来找弗朗西斯和马修一起去扫墓。没有拒绝的理由。 

女孩子买了一大捧玫瑰紧紧拥在怀里,弗朗西斯笑她不懂礼节。 

“这才是最适合的,”她反驳道,“这是他们俩的花。” 

后来她蹲在墓前跟他们的灵魂交谈,说一切都好,请他们在天堂不要挂念。 

弗朗西斯在远一些的地方看着这一切,他想自己不得不承认,玫瑰在这里看起来异常美丽。

“你觉得呢?”他问身边的人。

马修呆呆地看着天空,没有回答。 

于是弗朗西斯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呢?

 

……阿尔弗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