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在拼死挣扎与夹杂着急速喘息的嘶喊中，他说出了招致死神的那句话……

 

“救……救命……救救我，弗朗西斯……”

 

……

 

片刻的寂静，然后手枪的轰鸣猛然惊飞了一群白鸽。

 

……

 

 
 

弗朗西斯进屋时就感到哪里不对劲。

在把门缓缓推开的过程中，他看到坐在床边的亚瑟像触了电似的抬头看向这边，恐惧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怪物，不，是比怪物更可怕的，恐怖的本源。

门完全打开，当看清他的样貌后，亚瑟长长舒了一口气，弗朗西斯几乎能看到他全身的神经如何从命悬一线的紧绷顿时化作瘫软。亚瑟换成蜷坐的姿势，手抱腿，头埋在两膝之间。

“怎么了？小亚瑟。”弗朗西斯坐在身边试探着拉住他的手，然后惊讶的发现他在瑟瑟发抖。

下一秒，那看似软弱的身体以惊人的力道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这时亚瑟已经抖得像片风中的树叶。

已经有几百年，或者说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弗朗西斯突然也从心头升起了莫名的恐惧，不禁死死搂住怀里的人。

“小亚瑟，冷静点，告诉我怎么了？”

亚瑟没有回答他，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湿润的嘴唇。这个吻毫无章法又异常激烈，如同施予者想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接触送出自己的灵魂一般。

长长的令人窒息的吻后，亚瑟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抬起头，但翠绿的眼眸中是无尽的黑暗隧道，他嘴唇哆嗦着：

“我……做了个梦……”

“噩梦吗？什么样的？”平日的弗朗西斯肯定会大大嘲笑一番，但今天他意识到状况的严重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可靠些。

亚瑟的颤抖突然剧烈起来，好像回忆起了极可怕的事情，他把头靠在弗朗西斯胸前，轻声道：“做完再说……”

 
 

接下来的亲热中，面对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需求自己的亚瑟，弗朗西斯使尽浑身解数，希望让怀里的人，哪怕只有一个瞬间也好，能从恐惧的魔爪逃离。

两人喘息着停止下来，亚瑟把头侧靠着弗朗西斯的左胸，似乎那声声心跳是最好的镇定剂。他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很久，颤抖的声音的在寂静的房内响起：

“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来的人不是你……而是……阿尔弗雷德……”

听到这个名字，弗朗西斯搂着亚瑟肩膀的那只手不易觉察的抽动了一下，后面的内容，他大概可以想象了……

“阿尔他……他……强迫我……然后……

“他杀了我。”

“……他被判了死刑……但……死的不是他……

“马修……那孩子和他交换了身份，代他去死了……梦的最后，你和扮成马修的阿尔站在墓地里……然后枪响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醒了……”

亚瑟的声音渐渐带上哭腔，他用胳膊挡住双眼，好像房顶上那盏昏暗的灯特别刺眼。他最害怕的是梦的每个细节都如此清晰，好像已经发生了，或者……将要发生。

 
 

弗朗西斯陷入沉默，很长时间只有钟表指针的哒哒声和亚瑟时不时的抽泣。

“亚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想告诉你，实际上……阿尔弗雷德已经对我挑明了……

“他跟我说他有多么爱你……还说要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和我竞争……”

“嗯……”

亚瑟的反应意外的平静，他移开胳膊，重新凝视天花板。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

“那孩子，是我看着他长大的啊，看着他逐渐强壮高大，逐渐成熟起来……还有，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炽热……炽热得我不敢回视……”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是我们的教育出错了吗？明明那样的爱他们……”

“就是因为，付出的爱太深了吧。”弗朗西斯淡淡地说。

亚瑟可以理解阿尔的感情，因为身边的这个人，以前作为哥哥疼爱自己的这个人。

 
 
 

“呐，小亚瑟，”过了一会，弗朗西斯低头直视亚瑟，“我一直都没有问……现在，能不能诚实告诉我，你怎么看这份感情？”

注视着清水般的湛蓝双眼，亚瑟感觉身心透明如同水晶，这是他一生最诚实的时刻，他决定不再用谎言掩盖自己真实的心意，况且他觉得，弗朗西斯一定清楚他有没有在说谎。

“我……不知道。”

是的，他不知道自己对阿尔的感情，毕竟为了那孩子他付出了几乎全部的爱，在那些爱中，是不是参杂了超越亲情的部分，他真的不知道……

同样的，弗朗西斯也可以理解亚瑟的心情，因为身边的这个人，以前作为弟弟自己宠爱的这个人。

 

这是个轮回，历史就是这样不断轮回着的。

 

“不过，”亚瑟握住弗朗西斯的手，十指相扣，“这种事，我只会和你一个人做的，只和你。”

弗朗西斯的脸上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容，说：“你刚才还提到马修了吧，虽然你总忽视那孩子……可是你知道吗小亚瑟，海底的火山一旦爆发威力会比陆地上的强大几倍。”

没错，比起阿尔，马修隐藏的压抑的爱，那从无法发觉的地方传来的灼烧视线更让亚瑟害怕。

 
 

在倔强的外表下，他的心实际脆弱无比，只能靠谎言和粗口筑起的玻璃墙壁保护自己。

他只是选择逃避，把一切交给时间来处理。

“孩子们是没有错的……”弗朗西斯轻声说。

“嗯……”

全部的错都在我，亚瑟想。

明明早就知道了，从孩子们相继拿起枪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些时光，一家四口无忧无虑生活在广袤的新大陆上的的时光，最幸福的时光，早已一去不返。

但是……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承认……哪怕这四角关系岌岌可危，他也不想打破虚假的家庭魔法，哪怕多出一秒也好……但时间只是把单纯的孩童慢慢推向黑暗深渊……

闭上眼，梦中的白鸽滑过青空。

我恐怕，再也不会有这么诚实的时候了，亚瑟攥了攥汗湿的手，爬起身，认真而真诚的注视弗朗西斯：

“谈谈吧，我们找孩子们，坦率的谈谈吧。”

再不能逃避了！做出果断的选择的话，会深深伤害很多人吧，家庭会彻底分崩离析吧……但是，至少不会发生，梦中的悲剧了吧。

“嗯，”弗朗西斯微笑着，“我会陪你一块去的。”

一定，还来得及吧？

亚瑟感觉内心平静了不少，这时弗朗西斯轻柔的抚摸他的脸：

“亚瑟，记住我的话……无论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我最爱的人永远是你。”

亚瑟的脸红了，他微张开嘴：

“我……”

 
 

下一秒，他的眼睛睁开了。

静，寂静，只有时钟指针的哒哒声。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亚瑟呆滞了很久很久，最后用手摸摸身边，仿佛那个温暖的人还在。

可是那里除了冰凉的空气，空无一人。

 

亚瑟的大脑艰难的回忆起来……

虽然和弗朗西斯在外人看来一直是水火不容的状态，但他们毕竟相伴了几百年，也有过各种各样的关系。在伤心痛苦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渴望他的亲吻和爱抚。

所以听到马修的传话后，他才会在这里等他。

然后……他等不及睡着了……

刚刚的……

 

两个……

 

都是梦吗？

 

亚瑟才发觉这间屋子是这么大，这么静，这么暗，他觉得好冷，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打碎冻僵的空气的是门把手转动的响声。

亚瑟像触了电似的抬头看去。

门缓缓打开……

 

来的究竟是哪一个？

 

只能从门缝模糊看见黑色的西装和黄色的头发……

究竟哪一个才是现实？

 
 

亚瑟看见了镜片反射的冰冷光芒。

 
 

啊……

他的内心不可思议的平静，就像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刑犯。他竟然笑了，翘起的嘴角边滑过一道浅痕。

他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声音，给最爱之人留下遗言。

“对不起，弗朗西斯……

 

“一切都太晚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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