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弗朗西斯第二天醒来后惊讶的发现那个神秘的男人没有洗劫他家。而仔细想一想,那个男人可能只是他的大脑为了阻止他跳桥而制造出来的幻觉。这样想着,他溜下床,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他甚至看上去一点也不真实。高兴的发觉他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用来自我恢复,他离开床,脱掉他的脏衣服,从壁柜里翻出一件舒适的T恤杉穿上。他感觉轻松了不少,就像卸下了肩上背的重负,就像那个模糊的英/国人用了什么方法使他平静下来,就像魔法。好吧,也许不是魔法。

叹了口气,想着为什么自己的大脑选了一个生气的英/国男人而不是一个丰满的法国女郎,他向楼下走去,轻哼着,思绪已经飘到了自己的小世界。走进他的厨房,他直接走向冰箱,打开,并拿出橘子汁。在他的身后,烤面包机的铃声在房子里回荡,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员正告诉他今天将会是阳光充足的一天。弗朗西斯有点惊讶,天气一般都是阴沉沉的,或者这也许只是他的想象。

“你能让一让吗?我想在我的红茶里加点牛奶。”法/国人照他说的做了,更多是出于礼貌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挤上他的身体有些冰冷,他脑子里齿轮这才开始转动——“该死的……你甚至连牛奶都没有!我先前得出去买个该死的茶壶因为你家没有,而现在你跟我说你连牛奶都没有!?你只用站在这里就成功的毁了我的早晨。我应该让你跳桥的,那样我至少还能一边写报告一边喝那该死的加牛奶的红茶。”

装橘子汁的容器掉在地上,里面的果汁全撒在了油毯上。弗朗西斯的后背抵着工作台,从墙上抽出一把刀,用颤抖的手抓着它。“Dieu!(天啊!)你是怎么进来的?!”他问,刀尖冲着那个闯入者。

“你以为呢?”亚瑟的脑袋从冰箱门后面伸出来,“我强行闯进来的。后门的锁实在是太好撬了。”他关上门,轻微的打了个哈欠,越过法/国人,从面包机里拔出烤焦的面包,放进自己的嘴里。

疑惑着为什么自己的大脑还在恶作剧,弗朗西斯看着英/国人在桌子旁边坐下,咀嚼着烤面包,喝着红茶,看着电视,就像这是无比正常的事情。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幻想的产物,弗朗西斯半眯着眼睛。他穿的不是最流行的衣服,只有一件粗糙的黑背心和一条非常紧(紧的几乎让弗朗西斯可以看到他大腿动脉的跳动)的黑色紧身牛仔裤。那身时髦的西服去哪了?

单薄,第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瘦弱,但他还是能看到那裸露的胳膊上,因为他抬起茶杯的动作而鼓起的肌肉。暗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支在头上,典型的刚起床式鸟窝头。那两条浓密的眉毛在他听到什么不喜欢的新闻的时候皱起,绿眼睛眯起。总的来说,他对这个世界和那些愚蠢条令的挫败感和压力大概变成了一个生气的英国庞克。

“对不起,”祖母绿色的眼睛看向他,“你为什么拿着把刀对我晃?”

低头一看,法/国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攥着刀。“哦……désolé.(抱歉。)”他把刀放下。“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吞咽着,亚瑟又咬了一口烤面包。“吾来这是因为你得管管你那杯具的人生。”他说话的时候,有面包渣从他嘴里弹出,让弗朗西斯退到一边。在他后退的时候,他的脚碰到了那滩橘子汁。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已经空了的盒子,不爽的扔进回收箱里。他转身回到那片瓷砖,想着到底要用多少纸才能擦干净,然后僵住了,双眼猛然睁大。

“那滩橘子汁去哪了?”他问,盯着干净的地板,随即转向亚瑟。“是你……?”

“不。”英/国人吃掉以后一点面包,“我只是坐在这里看电视,毕竟我只是你想象的产物。”他向弗朗西斯投去一个锐利的目光。

弗朗西斯交叉双臂,靠着冰箱。‘读心术’可一点也不吓人,他自己的脑子当然可以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如果你是我想象的产物,你应该在我想让你消失的时候消失。”为了效果他闭上眼睛,“没有比没有英/国人的家更好的地方。没有比没有英/国人的家更好的地方。没有比没有英/国人的家更好的地方。”这种咒语虽然有点蠢,但这是他的大脑,他应该可以控制。

“我劝你最好扔掉你那双红宝石鞋(注1),因为我还在这里而且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他睁开眼睛。亚瑟还站在那里,还在皱眉,

“好了,鉴于你这里除了快坏掉的面包和该死的奶酪以外什么都没有,我们能去吃点真正的早晨吗?”

摇晃着他的脑袋,弗朗西斯走出厨房。他是觉的有点饿了,而亚瑟对食物的需求明显只是自己的胃想通过这个影像传达信息。“好吧。我们可以去莉莎那里。”

路程不长,这条路弗朗西斯走过无数次了。莉莎的店就像是他的第二个家,他个人认识那里所有的职员,当他不在工作或闷在家里,他就是在向店主吐苦水,后者为他倒着第三杯咖啡。亚瑟走在他后面沉思着,拉着他那不知从哪弄来的白衬衫,扣着扣子对自己嘀咕着什么。

弗朗西斯推门而入,门铃在他的头顶响起——他为亚瑟撑了一下门,虽然别人看不到他,但这不表示他不能对自己的思想礼貌。餐厅里正空着,除了一个坐在吧台边看电视的老头,他正激动的说着以前打仗的时候他曾经是个司令什么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这辈子只是个农夫,但没人想阻止他的炫耀。法/国人在他的老座位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海港,亚瑟坐在他对面。

“弗朗西斯!”看看四周,他瞄到了餐厅的主人从厨房拐角处伸出的脑袋。伊丽莎白像往常一样活泼、满脸笑容,弗朗西斯感到腹部一阵抽搐,他发觉自己竟然没有对她说再见。“你来了!”她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绿色的头巾系在那头褐色的长发上,她在围裙上擦擦手,没有碰到自己的裙子。“哦,”她停住了,看向亚瑟,“你好!你肯定是弗朗西斯的朋友,我叫伊丽莎白。”她伸出手。

“你—你能看见他?”弗朗西斯说,看着亚瑟接过她的手亲吻了她的手背,坏笑着看向法/国人。伊丽莎白收回手,笑着。

“当然,”她凑近弗朗西斯,悄声说,“他真可爱!你在哪找到的?”而在弗朗西斯想开口回答之前,她已经走开了,轻哼着并不时回头瞄向他俩。

亚瑟叹了口气,用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真是可爱的姑娘。”看到弗朗西斯呆住的脸,他继续道,“怎么了?我可不会告诉你我不是你的想象。我明显是真实存在的。”

弗朗西斯冲他皱着眉,想反驳但被伊丽莎白的返回打断,她给他倒了杯咖啡。亚瑟则点了红茶,鸡蛋和香肠,明显是英/国人的做派,而弗朗西斯只要了点伊丽莎白新烤的面包和黄油。亚瑟盯着那装腔作势的老头,弗朗西斯则怒视着他,试图弄清楚他的想象力是不是已经强到可以具现化了,还是亚瑟真的是个人,而浮在空中那段只是他自己捏造的。

当伊丽莎白带着早餐回来时,弗朗西斯突然发觉自己已经盯了对面的人整整十分钟。皱眉看着亚瑟带着在他看来太多了的热情开始吃那份鸡蛋,弗朗西斯小心的把黄油涂在烤面包上,沉思着咬下第一口。

“鸡蛋做的怎么样?”他问,吃完了第一块面包,看着亚瑟吃完鸡蛋开始转向香肠。英/国人的脸上似乎永远在皱眉。

“极其的不令人满意。”亚瑟说,嚼着香肠,“天堂里的食物好吃多了。”

“我可真抱歉。”弗朗西斯说,翻了个白眼,记起他为何把亚瑟看做自己的想象的起因。“但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无视那不满,英/国人只是小心的吃掉了剩下的食物。“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亚瑟说,吞下最后一口并叹了口气,放下叉子,“来尽力弥补你的人生。你有五个遗憾。我的工作就是帮助你弥补它们。”

“为什么是我?”

亚瑟耸肩,喝了一大口红茶。“不知道。上边肯定有人喜欢你。”

靠向椅背,弗朗西斯转头看向海港,搅动着咖啡杯底的沉淀物。“我什么都想不到。”他最终说,直视着亚瑟的绿眼睛,疑惑着自己为什么感到有点罪恶感,就像他让英/国人失望了。

“真的?你没有任何遗憾的事?”亚瑟问,挑起一根眉毛。

伊丽莎白走了过来,微笑着倒满了他们的杯子,她轻柔的捏了捏弗朗西斯的肩,明显认为他是在约会而不是被一个讽刺他的英/国人告知他的人生有多糟糕。“我想不到任何事。”

“肯定得有点什么,不然我天杀的就不该在这里了。”亚瑟说,猛的放下他的杯子。

被突然的响声吓了一跳,弗朗西斯试图转移话题。“你刚刚说了那个词!你是一个天使,你们没有什么相关规定吗?”

亚瑟笑了。“我看上去像是在意这个的人吗?”他向前倾,直视着弗朗西斯的眼睛,“上帝就是个欠口爆的【哔——】婊子混蛋【哔——】杂种【哔——】。”弗朗西斯感到自己微张着下巴,看着亚瑟靠回去,得意的笑着。“好了,高兴了?”

“你咒上帝,还自以为是个天使并相信自己是来弥补我的人生的。”摇着头,他举起他的咖啡,平稳的喝了一口,“你真的是疯了。”

“至少我不是那个站在栏杆边,准备把自己扔下去的人。现在,听着,”从纸巾盒子里拿出一张纸,他从耳后拿出一支明显原来不在那里的笔,“我们要把遗憾都写下来。所以,说点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想不到任何事。”

“我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的。”

“好吧。我很遗憾我没跳下桥。”

“那个不算。”

“我以为你说你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听着。”亚瑟把笔扔到桌子上,靠向椅背,抹了一把脸。“你是唯一一件把我困在这里的事,让我无法进入那扇天国之门。”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的手落回在桌子上,绿色的眼睛有些无神,(又或许只是灯光的缘故)“我只想离开。”

弗朗西斯转头移开视线,揉着脖子后面。“好吧,好吧,我就依你。”他看到亚瑟的眼角露出笑容,“那有没有什么限制,或者规则什么的?”

“当然。”亚瑟拿起笔,在指尖上转着,“你不能做任何会伤害到别人或你自己的事。”

“只有这样?”说实话弗朗西斯有点惊讶。男人空洞的承诺听上去真的不错,如果不完全是谎言的话。“那钱怎么办?”

“等这个问题来了再说。”亚瑟把笔尖放在纸巾上,期待地看向弗朗西斯。

决定玩玩英/国人这个小游戏,弗朗西斯开始严肃的考虑起他的遗憾来。这更像是想出他想跳桥的原因并把它们排列整齐。“我想画一幅我小时候住过的乡下的风景画。”

“啧。”

弗朗西斯抬起的杯子在半路停住了。“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想成为百万富翁’或者‘我想长生不老’之类的什么。”亚瑟说,缓慢的写着,每当笔尖划破纸巾都会咒骂一句。

“那些不是遗憾。”弗朗西斯反对到。

写完整句并戳出句号,亚瑟看向弗朗西斯,明显没被娱乐到。“你不觉得,人在他们死的时候总会想,‘该死,我希望我可以不死’?或者当他们失业的时候难道不会想‘如果我现在就有一亿元就好了……’?别天真了弗朗西斯。我们是愚蠢、自私又可怜的生物。”

弗朗西斯无法和他争论。他说的太对了。亚瑟看上去这么的年轻,但他说出的话显露出了他有曾面对这个世界最糟糕的一面的事实。抓住他的杯子,弗朗西斯喝下最后一口咖啡。英/国人只是盯着窗外,他用笔尖不安的敲打着桌面,眼神飘忽。

“我一直想去听Ave Maria的演唱会。和整个乐队还有所有其他的一起。”弗朗西斯开口,放下杯子。

英/国人愣了一会儿才又开始写,“Ave……Maria……”

不想再经历之前尴尬的冷场,弗朗西斯继续说。“我想骑一次马。”

看到亚瑟咬着嘴唇,就像在控制自己不要发出评论,弗朗西斯仔细的看着他。“你从来没骑过?”他终于问到,露出一点微笑。

“没有。我的母亲讨厌动物。还有我一直很欣赏这里的女侍者,但我从来没约她出去过。”环顾周围,弗朗西斯看着伊丽莎白清理着几个盘子,对她的顾客温和的笑着,祝他们每人都会有美好的一天。她真的完美的适合这个小餐厅的主人的职位。

“约……女侍者……出去……好了,最后一个。”

弗朗西斯光顾着看着伊丽莎白,他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遗憾在他能阻止自己之前就轻易的滑出了嘴。“我……我想爱上某个人。”他说,抓紧杯子,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太晚了。吞了一口,他看向亚瑟,后者正摇着头。

“这可不是什么该死的凯特·温丝莱特的电影,说点什么严肃点的东西。”弗朗西斯的脸有些失望并尴尬的脸红起来。他闭上眼睛,羞愧的低下头。这有个疯子正告诉他他是个笨蛋而悲哀的是这真的不能在真了。“哦……”他听到亚瑟的呼吸声。笔又开始不安的敲击。

“这太蠢了,”弗朗西斯说,转移他的视线,盯着桌子,“还是……忘了这条吧,从单子上去掉这条。”

“不……如果这是一条遗憾,在它被弥补前我就不能离开。”看着笔用一种潦草的方式划过纸巾,弗朗西斯最终聚起力气抬起头。亚瑟正盯着那张单子。“这还不坏。应该很容易。你想按顺序做吗?”

“对我来说没多大关系。我还是觉得你是个疯子。”弗朗西斯说,试图恢复到清晨时的淡定。他真希望伊丽莎白能过来给他个借口让他看点除了亚瑟以外的东西。

“哦,那我们就走着瞧。”费劲的把纸巾塞进他的口袋里,亚瑟站起身,一口喝掉剩下的红茶,“准备好明天早上8点出门。”一只手插进他的口袋,另一只手揉揉自己的头发,英/国人开始向门口走去。

“嘿!等等!你要去哪?”但亚瑟没有回答。他走出门,皱着眉抬头看向天空。一分钟过后,雨突然开始落下,而弗朗西斯模糊的记起天气预报员说今天会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也站起身,弗朗西斯拿出钱包,拉出几张纸币扔在桌上。伊丽莎白走了过来,收拾起碗碟。“一个奇怪的人?”她问,一手支着腰,看着微笑着的英/国人穿过马路,消失在拐角处。

“奇怪的让你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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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红宝石鞋,就是《绿野仙踪》(电影版)里面那个小姑娘穿的有魔力的红鞋,只要踏鞋跟3次并说‘There’s no place like home’(没有比家更好的地方)就可以回家。这章里弗朗西斯前一句也说了相似的话‘There’s no place like home without a British man’(没有比没有英/国人的家更好的地方),所以亚瑟用这个讽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