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弗朗西斯在一声巨响和一阵高声咒骂中醒来。拉开被子,他走下楼,把落在脸上的几缕金丝拨到一旁。“亚瑟?我希望你不是在——”他把头靠向门口,看到‘不给人留想象余地’的亚瑟正弯着腰,捡起几片陶瓷碎片“——出什么事了?”

“你觉的呢?”亚瑟刺了他一句,把碎片放在盘子里,“我摔了个该死的茶杯,现在正在收拾。”直起身,他看向弗朗西斯,那两条异常浓密的眉毛皱起,形成了一个生气又毛绒绒的V形。弗朗西斯看着亚瑟把盘子放进水池,然后注意到了他今天奇怪的穿着;一件白色礼服衬衫,肩带紧紧挂在肩上。不过至少他还穿着紧身牛仔裤,这表示这个世界还是有点理智的。就像他现在和他的私人天使住在一起一样合理。

“问问而已。”弗朗西斯说,他拿出自己最喜欢的杯子并设好咖啡机,无视了亚瑟对这种苦涩的饮料的不屑。“寄人篱下就别那么挑剔。”他轻快的说,微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把另外一个杯子递给亚瑟,但后者拒绝了。亚瑟把手伸进水池,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完好的茶杯,里面倒满了格雷伯爵。“我可不是寄人篱下。”英/国人缓慢的喝了一口红茶,过程中一直嘲笑地盯着法/国人。

啜了一口咖啡,弗朗西斯靠着柜台。“你穿得这么好想干什么?”他问,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我们今晚要去听音乐会。”亚瑟流畅地答道,喝完了他的红茶,把杯子放回水池里,“你有正装吗?”

弗朗西斯想到了他的衣橱。想到葬礼上他穿的那件西服,和另外一件,深埋在衣柜的底层的那件,只被穿过一次,而现在被覆盖在尘土与不好的回忆下的那件。

——

“弗朗西斯!”安东尼奥抱怨道,拉着自己那件白衬衫的领子,同时绝望的拽着那条系得太紧的黑色领带结,“俺不想继续穿着这个!”绿眼睛闭着,他坐立不安地在前排的座位上动来动去。

拍拍西/班牙人的肩膀,弗朗西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你会没事的,东尼。”伴随着逐渐暗淡的灯光,他轻声说,从西服上抬起手,他和周围的观众一起礼貌地鼓起掌。他本来不想参加这种活动,安东尼奥也不想,但当基尔伯特——脸上红到爆——问他们能不能来看他的音乐会的时候,他们无法拒绝。不过,他们一来到演奏大厅就瞬间想反悔了。

他们不属于这里。即使他们穿得再华丽,也无法融入基尔伯特努力设法逃离和断绝的高层社会。就在安东尼奥和弗朗西斯还在努力着让自己看上合群一点时,基尔伯特走上了表演台,银发在聚灯光下闪耀着。绯红色的眼睛望着人群,一眼看到了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他专注的表情只间断了一会儿,微笑在嘴角一闪而过——然后转向路德维希。他整洁端庄地坐在弗朗西斯的左边,即使其他人都停下了也还在热情地鼓着掌——弗朗西斯迅速伸手压下他的手,让他安静下来——但接下来那双眼睛再没有看向谁,弗朗西斯突然发觉从一开始最重要的那个人就不在。

年轻的普/鲁士人迈向话筒。“献给我的父亲。”

弗朗西斯甚至没有看到架在他下巴底下的小提琴,或是基尔伯特唇间吐出的那声轻叹,又或是琴弓开始划动前的那个鞠躬。一切发生得太快,音乐也甜美得让他完全无法思考。那旋律没有迟疑或减慢,而是猛然奏出,充满力量与自信。蓝眼睛只能这么看着,痴迷地看着,那手指精确地在琴弦上跳动,优雅的动作让自己手中的小提琴欢快的鸣响着。即使节拍渐缓,弗朗西斯还是看着,比起音乐本身,他的注意力更集中在演奏者身上。此时的基尔伯特是如此的专注与镇定,一点也不像他平时放肆喧闹的性格,但弗朗西斯不由自主地看出了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那一如既往的坚定。弗朗西斯看着音乐慢慢淡去,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眸对上他的,他瞬间觉得自己的胃隐约地抽痛起来。他把这归功于他母亲那可怕的厨艺。至少在当时他是这样认为。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基尔伯特身上,弗朗西斯几乎忘记了鼓掌。直到他发现安东尼奥站在他身旁,欢呼呐喊着,使其他上层人士向他投来不悦的目光。像他的朋友一样,弗朗西斯也站起来大声喝彩起来,而在他们身旁,小小的路德维希也站在座位上自豪的鼓着掌。弗朗西斯在他要摔下来的时候接住了他并放回座位上。其他观众都小声嘀咕着什么,但基尔伯特毫不在意,他望着他的朋友们愉快的笑了。

他向观众鞠躬随即离开舞台,当他与罗德里赫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种只有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能察觉到的无声的压力开始蔓延。棕发青年轻哼一声,越过普/鲁士人,坐到自己的钢琴前开始演奏。罗德里赫卓越的演奏没有一点瑕疵,他本人是个天才、奇才、还有一大堆弗朗西斯甚至不能体会的东西。音乐淡去时他只能呆坐在那里,说不出一个词。观众席里也是一片寂静,直到一双手用掌声打破了僵局。

阿尔诺德的金色长发闪耀在灯光下,双手沉着平稳地拍打着。除了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在德/国人的带领下开始鼓掌。罗德里赫得意的笑着点头,带着属于胜利者的冷笑望着基尔伯特。音乐会结束之后,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在后台找到了基尔伯特,他们急忙向他跑去,但在看到阿尔诺德的瞬间猛然停下。他俯视着基尔伯特,像往常一样严厉和冷漠。路德维希抓着哥哥的手,低着头,而基尔伯特则看着他的父亲,一脸恳求。

“罗德里赫弹得不错,不是么?”阿尔诺德说,没有实际地看着他的儿子们。

安东尼奥吃惊地发出抽气声,但弗朗西斯立刻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切断那声音。他们看着基尔伯特的拳头紧握住他的小提琴和他弟弟的手腕,然后低下了头。“是。”他平静地说。“他弹得很好。”

弗朗西斯再也没有穿过那件西服,他害怕看到基尔伯特脸上那种挫败的表情。

——

“我当然有正装。”弗朗西斯回答,他放下咖啡,撞过亚瑟,上楼并坐到床上。过了一会儿,当他抬起头,他看到亚瑟站在门口,双臂交叉在胸前。“你想干什么?”他问,躲避着亚瑟的目光。

“六点之前准备好就行。”他说。天使迟疑着,就像他还有什么别的话想说。但弗朗西斯不想理会,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关心,直到听到下楼梯的响声,并确定亚瑟没有继续站在他卧室门口,他才睁开双眼。之后的几个小时,屋子里一片寂静,除了从楼下穿来的奇怪的声音,亚瑟正在翻看弗朗西斯收集的音乐和影片,时不时对他的品味做出讽刺。弗朗西斯只是盯着衣橱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在进去之后完全丧失理智。

直到5点55分弗朗西斯才决定他应该开始准备了。比起面对一个愤怒的天使,还是先找出那件衣服吧。闭上眼睛,他盲目地在衣橱里摸索着,抚摸着那柔软的面料,从架子上拉出来穿到自己身上。草草地把领带系在脖子上——他一直不太会打领带——他走向浴室;用梳子梳了梳头,并把金发用一条黑色丝带系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

“弗朗西斯!”他被整屋子都能听见的叫声吓了一跳,“快点!”对镜子里的自己皱眉,弗朗西斯跑下楼梯,在看到楼下的亚瑟时停住了。他的牙正咬在一只手套上以便把它戴到手上。弗朗西斯的目光扫过那合身的外套和牛仔裤,下面穿着一双黑色马丁靴。他身上唯一的色源似乎是那件蓝色的毛线背心和灰粉色条纹的衬衫。这是个奇怪的组合,但弗朗西斯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那双手套抓住了他的领带,开始迅速熟练地帮他系好。

弗朗西斯有点脸红。“你在干什么?”他问,他摸上亚瑟的手,以防他系得太紧。

“给你打领带。”他说,把领带塞进弗朗西斯的外套,抚平——到底是亚瑟的手在弗朗西斯的胸膛上多放了一会儿还是那只是法/国人的幻想?“我可不想被人看到跟你这样一个邋遢鬼在一起。”钥匙出现在他手里,亚瑟向门口走去。法/国人跟着他,抚摸着自己的领带。坐进车里,亚瑟带着他来到市中心。街上到处都是人,大部分都在向玫瑰音乐厅移动。抱怨着,亚瑟在里音乐厅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下车,嘀咕着什么自己被赐予了强大的力量却唯独没有被赐予找好停车位的力量。

“希望你不介意走一段路。”英/国人说,对弗朗西斯挑眉。

“当然。”弗朗西斯冷静的回应道。他们就这样安静的走了几分钟,亚瑟撞过身边的路人,路人们看上去没有半点反应,而弗朗西斯就没那么轻松了,他时不时得露出抱歉的微笑,“Ave Maria连广告都没出,但现在却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亚瑟耸肩,一只手插进发间。“我只是动了点手脚。”他坏笑着,“迪斯尼音乐厅的人大概会很失望吧。”

还没等弗朗西斯回应,一个声音突然闯入。

“亚瑟?”

天使僵住了,可以明显看出他那变得惨白的脸。两个年轻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盯着亚瑟。

弗朗西斯左右看看那两人,猜想他们应该是兄弟。高个子的那人有着一头阳光般灿烂的金色短发,浑身散发着自满的气息,而另外那个的头发长一点,看上去比他的兄弟柔和多了。

“亚瑟?”高个子的那人又问了一遍,与自己的兄弟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我——是…是你吗?”他的弟弟正抓着他那件短夹克的袖子,轻微地颤抖着。

一只手环住弗朗西斯的手腕把他猛然拉离了那两个金发青年。亚瑟全速奔跑着,拉着一个极度混乱的法/国人。

“喂!”弗朗西斯大叫到,他们挤过人群,亚瑟慌不择路地向前跑着,“亚瑟!他们是谁?”

跑到至少有三条街以外的距离,天使终于停下了。弗朗西斯急促地喘着气,而亚瑟看上去似乎一点事也没有,只是摇着头,在小巷里来回渡步。

“不,不,不……”他怒吼道,“操……不应该发生这种事!这全都错了……妈的……”

“他们是谁?”弗朗西斯重复道,双手撑在膝盖上,试图回复自己的呼吸,“亚瑟?”

亚瑟一拳打向旁边的建筑物,继续咒骂着。“不对!”他高声叫到,把弗朗西斯吓得不轻。“他们不应该看到我!怎么……”

法/国人抓住天使的双肩,轻摇着。“亚瑟!”他盯着那双绿眼睛说,“请你告诉我。”

“马修和阿尔弗雷德……”他轻声说,目光散乱无神。“我…我的……”

“我们是他的弟弟。”弗朗西斯慢慢转身。

那两个金发青年正站在巷口,喘着气,他们手中的纸包不见了,显然是在追他们的时候忘记了,“是不是?亚瑟?”小个子的那人说,走向亚瑟,把法/国人推到一边。

亚瑟举起手。“马修,等——”他的话被打断了,金发青年抬手扇过亚瑟的脸,留下一阵刺痛。天使条件反射地摸上自己的脸,抚摸着发红的皮肤,茫然地看着马修。“我—我可以解释。”他虚弱地说,声音缺失说服力。

紫蓝色的眼睛盈满泪水,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他颤抖着。“我们还以为你死了,”他说,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你这个说谎的混蛋。一年,我们整整为你悲痛了一年,但你却在这里。我们亲手把你埋了亚瑟。你他妈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弗朗西斯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弟对上天使,震惊得无话可说。

阿尔弗雷德走上前,一只手搭上自己弟弟颤抖的肩膀。“马特,不可能是他,”他轻声低语着,“我知道很像他,但这不可能。”

“别傻了阿尔。”马修叫道,“你跟我一样清楚亚瑟就站在我们面前!”

“我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了麻烦,”阿尔弗雷德说,推着他的兄弟想离开,“他只是有点心情不好。”那不自然的微笑就连弗朗西斯都觉得假。

推开他的哥哥,马修向天使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我知道是你,亚瑟,”他说,眼神依然闪亮,并反驳了阿尔弗雷德的话,“而且我不觉得我心情不好。我可不是那个葬礼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了好几周的人。甚至是最近,有时我也连续几天都见不到你,阿尔,你再次出现的时候都是一副瘦弱、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你在为了这个变态混蛋慢性自杀!快点站起来阿尔,恢复到原来的你。”

阿尔弗雷德小心建起的镇定随着马修的离去一点点崩塌。最后看了亚瑟一眼,他摇摇头,抬手擦过脸。“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着,追在马修后面。

当他们消失在视线里的那一瞬间,亚瑟跪倒在地。泪水滚落他的双眼,但他一动不动地任它们流下。抖动着,他用手捂住脸摇着头,抽泣着,“对不起,”他哽咽着,“真—真的对不起。”

一直靠着墙,远离并旁观着他们之间的冲突的弗朗西斯终于动了。

他伸手抚上那颤抖的背,俯身靠在抽泣的英/国人身边。“哦亚瑟……”他轻声说,下意识地回想起基尔伯特低下的头。“我很抱歉。”

站起身,亚瑟推开弗朗西斯的手。“我们走。”他说,用手套擦了擦眼睛。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弗朗西斯看着亚瑟越走越远,手最终握成拳落回身侧,他跟上天使走出小巷。

他几乎无法好好听音乐会。

弗朗西斯时不时看向亚瑟。整场音乐会,他一直把脸埋进手里,盯着地板,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一面的天使让弗朗西斯有点迷茫和恐惧。他们只认识了三天——如果真的认为亚瑟只是一个幻觉的话他都不应该算——但他现在看到了他的另外一面。柔弱又迷茫的那面。

领奏的小提琴拉得烂极了,完全无法让弗朗西斯提起听交响乐的兴趣。他和其他乐器的合奏毫无生气,从他的琴弦上跳出的音符也毫无激情,根本比不上基尔伯特那时非凡的演奏。

演奏结束时,观众们都站了起来为乐团喝彩,而弗朗西斯则马上拉着亚瑟离开了。

他们回家以后弗朗西斯立刻向楼上走去,脱掉身上的西服换上睡裤和T恤衫。他坐下来,整间房子寂静得可怕,轻哼了一声,他想起曾经基尔伯特就经常在这种不正常的时间练习小提琴,把整间房子的人都吵起来。

想到这里,房间里瞬间冷了许多,于是弗朗西斯下楼,想问问那个英/国人想不想和他一起睡。

亚瑟正坐在客厅里,衣服外套碎的到处都是。他缩在沙发上,一条腿垂下来,双臂环住另外一条,遮住了他的脸。“你有什么事?”亚瑟用干涩刺耳的声音问,弗朗西斯不用多加猜想就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破碎的语调。

“我只是来问问你今天晚上想不想睡在床上。”弗朗西斯说,他走进屋里,坐在天使身边,认真地看着他。

一只绿眼睛斜看向他,他叹了口气,一只手插进发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头发还系在脑后。“这只是一个建议。”他说,站起身,解下发带弄松自己的头发。“Bonne nuit 亚瑟。”

“你知道吗?当他们把天使赶出天堂的时候,他们会拿走我们的翅膀。”弗朗西斯停住了,他低头看向亚瑟。天使坐了起来,脱掉衬衫,手伸向背后抚摸着自己的颈后。“这就是……我这些伤痕的来源。这个,加上那次撞碎了我的背部的事故。”

弗朗西斯不太确定亚瑟是在对他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但他还是坐了回去,至少他可以当一个倾听者。

纤细的手指划过那些失谐又丑陋的痕迹,弗朗西斯开口打破了沉默。“事故?你被车撞了?”他闭上双眼,强制着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赶出自己的脑海。

亚瑟竟然笑了,那是一种空洞又可怜的笑声。“你觉得车祸能把我打倒吗?”他看向弗朗西斯,试图给他一个安抚性的坏笑,但最终也只能露出一个苦笑。“第二十三飞行中队。驾驶着一架“狂风”(注1)……美极了的飞机,我的机械师是个德国老士兵。严肃又威严的人,但他了解飞机,就像他从出生起就开始研究飞机那样的了解。很棒的人。”亚瑟抱住自己。

“那天我正在敌方侦查,然后……我被打了下来。纯粹的意外,只有千分之一机会的那种。”陈述停止了。弗朗西斯盯着英/国人,蓝眼睛睁大。这些陈述让人惊讶,甚至有些惊恐。

弗朗西斯凑近天使,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背,感觉着那些伤痕。他把手一动不动地放在那里,生怕自己的举动把这个男人吓跑。“哦亚瑟……”一阵沉默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说。

“你飞过吗,弗朗西斯?”亚瑟问,转过头,带着一种好奇和隐约的笑容看着弗朗西斯,“不是坐在客机里,而是真的在飞。”

“Non,我没有。”

“那感觉真他妈棒极了。只有地平线和人类制造出的最强大的机械之一在你的掌控下。别无其他。让你感觉……不是战无不胜,而是独一无二。那感觉让人爽快无比,极度地完美。”那双绿眸上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弗朗西斯又移近了一点,用胳膊环住那双颤抖的肩膀。

“比起我一开始失去的那双翅膀,他们从我身上拿去的那双什么都不是。”亚瑟用双手捂住脸,尽管泪水不断从脸上滑落,他的声音却依然平稳的让人吃惊,“我不想死,弗朗西斯。我想一直这样飞下去。永远。”

一瞬间,一种顿悟感击中了弗朗西斯的心底,让他同时想呕吐、哭泣和大笑。

他真是个自私的人。自私、冷酷而且迟钝到极点。

现在,在他怀里的,是一个为自己的生命拼搏的人,他热爱自己的人生,有意义地活着,却最终被夺去一切。

而弗朗西斯,是一个想随意放弃自己的生命的人,他痛恨自己的人生,想自我终结,终止这只有一次的机会。

他吞咽着,罪恶感堵住了他的喉咙。

“Oh mon ange…”弗朗西斯轻声低语,抱紧怀里止不住泪水的天使。“这是你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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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ne nuit = 晚安

Oh mon ange = 哦我的天使

注1:“狂风”,英国、德国、意大利三国合作研制的双座双发超音速变后掠翼战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