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这天风很大, 是那种让人特别想戴上围巾,但只为了欣赏围巾在风中飞舞的样子的天气。这也是为什么弗朗西斯现在正试图躲避亚瑟的格子围巾,这条围巾已经第四次袭击了他的脸。英/国人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他反而笑了,明目张胆地把围巾问题当成借口,好与法/国人与拉进距离以便于保暖。

他们在莉莎的咖啡厅稍作停留,分别买了咖啡和红茶,亚瑟拉着弗朗西斯跑到附近的公园里欣赏秋景。天使像今天这样愉快的心情可不常见,但弗朗西斯也不是特别想问他原因。他们只是一言不发的散着步,并不是特别享受对方的陪伴,但也不讨厌。让法/国人高兴的是亚瑟的围巾问题不完全是出于偶然。

重重的坐在长椅上,亚瑟喝着他的红茶,冷的有点发抖,弗朗西斯在他身边坐下。“Merde,(可恶)”法/国人把咖啡盖凑近嘴边,嘀咕了一声,然后大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你把我拽到这里来干嘛?我们应该暖暖和和地呆在屋里。”

“恋爱。”亚瑟吐出两个字,“我是说,女孩子们都喜欢这种环境。在公园里偶遇是我能想到的最他妈浪漫的事情。”

“亚瑟,姑娘们才不会大冷天的出来吹风。”

亚瑟看了他一眼,生气的扭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又笑着慢慢转回来。“哦是吗?”他打了一个响指,某棵树后立刻出现了两位非常漂亮的女性。一个有着金色短发,不过比起发色,弗朗西斯只注意到了她正努力掩藏在交叉的双臂里的首饰。她身旁的年轻女子有着棕色的皮肤,闪亮乌黑的头发和活跃的走路方式。“那你觉得那两位是什么?”亚瑟问,坏笑着。

弗朗西斯看着那两个姑娘,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她们的身影似乎闪动了一下,才一脸迷惑的慢慢走开了。“别这样!?a c’est pas dr?le!(一点也不好玩!)”法/国人猛然说,双臂在胸前交叉,脸红着皱起双唇,“你在戏弄我。”

“什么?”亚瑟笑了,喝掉剩下的茶并随手把空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你说女孩子们不来这里所以我就变出来了几个!你需要与某人恋爱,弗朗西斯,我已经想回天上了!”

站起身,弗朗西斯一步一步地与天使拉开距离,皱着眉望向地面。“这可不容易,你知道的,”他低声说,“我不可能强迫自己爱上某个人。Amour(爱)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一时间,亚瑟也赞同了他的话。 雅致的黑色长靴点着人行道。“我不清楚,”他说,双手举到面前,一边哈气一边搓着手掌,“你看上去是个挺好的人,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给你找到一个女孩。那个女侍者就挺喜欢你的。”他补上一句,双颊被冷风吹得泛起一片粉红。

弗朗西斯摇摇头。“伊丽莎白?”他微笑,那个女子今天早上见到他时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适,为此他不止一点的感到感激,“不,我们那次约会是不错,但比起恋人,我们两个都更想继续当朋友。而且,目前我已经看上某人有一段时间了。”小心地,弗朗西斯把手伸向脑后,抓过自己的头发重新束成一小撮马尾。

“哦那就容易多了。”亚瑟说,把手环在身后,挺胸伸展了一下,“我们去见这个女孩吧。”一些骨头的脆响伴随着一声舒适的轻叹。

有点畏缩着,弗朗西斯小心地把手放进衣兜,因为一阵冷冽的轻风微弯着背。“我认识他们的时间不长。”

“哦,我见过他们吗?”

“你很了解他。”弗朗西斯说,停下了。

亚瑟的脸突然变冷,他慢慢转向弗朗西斯。他突然戴上了手套,攥着它们,手指在皮革上收紧形成一个拳。“别告诉我是马修,”他阴沉地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天使的语气中的威胁让人无法忽视。弗朗西斯轻吞了一口,安抚性的抬起一只手。“难道杀死我不是违反规定的吗?”他弱弱地问,心里却清楚地知道只要他想的话,什么规定都阻止不了他用一根树桩戳穿法/国人的心脏。

“是违反规定。”亚瑟点头,仔细盯着手套的皮革,“但我可不管。你别想动马修。就是阿尔弗雷德也不行。”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燃烧着。

弗朗西斯叹了口气,握住亚瑟的拳头,压下去。“不是他们。”

“那是谁?”亚瑟问,不解的皱起眉。

虽然这大概不是他干过的最明智的事情,但弗朗西斯不由自主的被亚瑟迷住了,无论是他眯起的眼睛突然睁大的样子,还是当弗朗西斯用自己的唇覆上英/国人的唇瓣时他放松的拳头。


“我要和罗维诺一起搬去意大利了。”

听到安东尼奥的话,弗朗西斯从他手中已经冷却的咖啡杯上抬起头。那双绿眼睛正盯着地面,棕色的卷短发被一阵强风吹的散乱。在弗朗西斯的另一边,基尔伯特微向前倾,睁大的双眼中满是惊讶和愕然。

“我们想一起开一个番茄农场,”安东尼奥继续说,他的手指紧扣进大腿,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的两位好友。他的语调中带着深深的悲伤,但弗朗西斯不由自主地从那语调中听出一丝他满怀希望与改变的心情,“我终于赚够了钱而瓦尔加斯家也不穷……我下星期就要走了。”

这不令人意外。弗朗西斯看到过机票,听到过电话也看到了随着安东尼奥的衣柜慢慢变空儿塞满的包。即使如此,弗朗西斯还是笑了,虽然离别的痛苦一点也没有减轻。这样很好,他试图对自己说。安东尼奥需要这个而弗朗西斯只会为他高兴。

“这么说就剩你和我了,基尔伯特。”法/国人在一阵长时间的停顿后最终说到,转向普/鲁士人并向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红色的眼睛躲避了他的目光,使弗朗西斯的笑容更加脆弱。

“实际上,我刚刚被柏林爱乐团录用了。”弗朗西斯睁大双眼,基尔伯特看着他,白皙的脸上写满了歉意,“我下星期就要和罗德里赫一起回德/国了。”

弗朗西斯只能神经质地笑着,声音颤抖着充斥着不同的情绪(受伤、悲哀和一点羡慕),“那路德维希怎么办?还有伊丽莎白?”

基尔伯特挠挠头,法/国人没有错过他和安东尼奥交换的那个眼神。他们不是很想告诉他。“他在英国没问题的。他说他喜欢那里。”

“那莉莎呢?”弗朗西斯问,说出她的名字的语气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生硬粗糙。他盯着普/鲁士人,把说不出口的问题压在心中,而他知道基尔伯特的回答同样无法用语言表达。

“我……还没告诉她……”我很抱歉,弗朗西斯,但我们不能再一起,我不是像你爱我那样爱你。

“那你是准备告诉她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恨你,基尔伯特。

你完全有理由这样做。“我实际上想让她和我一起走。”普/鲁士人说,微笑着,他以往的魅力和骄傲随着那露齿的微笑恢复了一些。弗朗西斯收回了口中的嘲讽。“罗德里赫有间可以装下我们的公寓。我们两个都在那个乐团工作,相信我们会生活的很好,或许还能为莉莎再开一个餐厅……”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弗朗西斯第一个开口。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开口的人是他,这让他心中的伤痛变本加厉。在他身边,安东尼奥一手搭上他的手臂,基尔伯特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他们的体温默默地渗入法/国人的身体,他用手背揉揉自己的眼睛。“那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出去了。”

被背叛的感觉在他心里滋长并生生吞噬着他,弗朗西斯除了抓住他们的手留在公园里直到永远以外什么都不想做,但他也同样知道。他更好的那一面,不那么自私的那一面,知道,也需要对他们放手。

“恩,我想是的。”基尔伯特说,他的手掌紧紧环住弗朗西斯外套的布料,他转过头,悄声说了咒骂了一句。

站起身,弗朗西斯甩掉安抚他的手,强迫自己露出笑容。“你们两个明天有空吗?”转过身,他低头看向他们,试图坚持住,不让自己崩溃,不让自己那么自私。他可以看出他们两个都想说是,他也知道他们应该很忙,忙着把他们生活的痕迹装进小箱子里离他而去。

但不管怎样他们还是答应了。

“很好。”弗朗西斯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下沉,他不由得扪心自问。他们是什么时候从藏在灌木丛里、妄想抓到传说中的猛兽的小孩子,长成成年人,并向新的世界进发,把他留在原地。“那我们就……明天见了。”

“再见,东邻西舍。”安东尼奥说,也站起身。

“保重,弗朗尼。”基尔伯特伸出手,安东尼奥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们一起看向弗朗西斯。终于把手放在他们的手上,法/国人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压扁了一样疼。

这不是永别,弗朗西斯试图提醒自己,普/鲁士人和西/班牙人同时用胳膊环住他,把他拉进一个紧密的拥抱。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亚瑟迅速后退,迅速把这个凡人推开。他的脸现在更是粉得发亮。“弗朗西斯。我—我,我们不能这样。”他快速地说,“操,真的,你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弗朗西斯接着亚瑟说,无视了英/国人远离他的动作,“我爱上你了,亚瑟!”

亚瑟保持着距离,剧烈地摇着头。“不,你不爱我。你不能。”

猛然上前,弗朗西斯环住英/国人的肩膀。“亚瑟,你救了我的命,还让我明白我曾想抛弃的东西是多么的珍贵。”他闭上双眼,低头把脸埋进金色的发丝。

“这不是爱!这只是感激!”亚瑟的手在弗朗西斯的外套上收紧,试图把他推开,“看着我,弗朗斯。你不能爱上我,我最后肯定会消失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爱上某个人而那个人就这么消失了?我不能这样对你,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拉开了一点距离,直视着亚瑟恳求的双眼。“为什么不?!”他问,依旧抓着英/国人,不肯让他走。

“因为我爱你啊你这个混蛋!”

亚瑟盯着地面,双手松开黑色外套捂住了自己的脸。下巴微张,法/国人的眉毛皱了一下。“Quoi?(什吗?)”他最终回神,微俯下身想看清天使的眼睛。

“我下来之前,他们有让我看着你。”亚瑟看着自己的脚尖说,声音快速又颤抖着,“我看到了你曾是多么的悲伤,你的心破碎到什么程度,但你的脸上却还是挂着微笑,笑着面对整个世界。这是我看过的最蠢的事情。然后你想去自杀。你真是……这太蠢了!你想抛弃这么多宝贵的东西,就好像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为你做的事一点都不重要了。我必须阻止你。”

绿眼睛锁定住弗朗西斯的双眼,法/国人的手紧握住亚瑟的肩膀。“你……为了我放弃了你的翅膀,是不是?”他低声问到。一切都明了了,为什么亚瑟怎么坚持的要帮助他。不只是因为弗朗西斯,而是所有弗朗西斯想要抛却的人。

亚瑟靠向前,额头抵着弗朗西斯的胸膛,虚弱地笑着。“是的。我想让你看到所有你想要丢弃的东西。太蠢了……”再一次地,带着手套的双手抓紧了沉重的外套,天使颤抖着。

“亚瑟……”

“弗朗西斯,听着,”亚瑟的声音因为弗朗西斯的拥抱有点堵塞,“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我从来不相信以后也不会相信。但是……我知道我对你有一种感情,爱或只是关心。而如果你是因为一些解释不清的原因而爱我,那么……”低头,弗朗西斯看到亚瑟的手指,现在没有手套了,正绕着格子围巾上的碎布玩弄着。“我想我可以假装我有同样的感觉。”

弗朗西斯的肩膀有些下垂。“我不想你假装。”他迅速说,与亚瑟拉开一点距离。这是五分钟内的第一次,他们没有肢体接触。

指尖缠绕着布条,亚瑟依旧低着头,“而我也不想永远呆在这里。”他坦白说。

“我爱你,亚瑟。”

“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弗朗西斯。”

法/国人挫败地呻吟了一声,双手握成拳。“你已经说过你爱我了!”他说,对英/国人摇着头。他难道永远都是这么反复无常吗?

亚瑟安静地从围巾上绕出自己的手指,轻声咒骂着。“我—我没想好,我只是随便说了什么。”

“但这不代表你说的就不是真的,cher(亲爱的)。”弗朗西斯伸手,握住亚瑟粉色的手指,小心地把围巾拨到一边,“只是因为你不假思索的说了什么并不表示它就是错的。”依然用自己的手握着英/国人的手,弗朗西斯对他笑了。

“我不想爱你,弗朗西斯。”亚瑟抬头看向弗朗西斯,颤抖着并频频眨眼,“我会伤害到我们全部。”

“我们不能至少试试吗?”他抓紧纤细的手,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随着天使缓慢的点头渐渐放松。弗朗西斯笑了,再次亲吻了英/国人,把他的手指埋进围巾里。

在他心底的某个部位,弗朗西斯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他知道这段恋情只会有不好的接过,也知道这大概会以他的心被掰成两瓣而收尾。

但随着亚瑟靠近他,闭上了绿色的眼睛,冰冷的鼻尖擦上他的,弗朗西斯无法再管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