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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醒过来的时候有点头痛。一些零碎的思绪像燕麦粥一样在脑袋里搅动着,拼不成什么完整的东西。这很正常,自从他患上轻度的精神焦虑症之后就常常有这种现象——这也是他申请调动工作的原因。
他拉开窗帘,午后明亮而干净的阳光猛地流泻进来,微微有些刺眼。从窗户吹进来的是伴随着淡淡雏菊香味的、温暖干燥的微风,而不是他已经习惯了的阴冷又带着些许苦涩的雾气。从故乡伦敦搬到普罗旺斯来之后周围的环境变得很不一样。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在巢里栖息惯了的金丝雀,从伦敦那个灰蒙蒙、由终年不散的雾气织成的笼子里,猛地扑进了阳光泛滥的法国南部。陌生的一切让他带着几丝戒备,但又让他觉得比想象中的要舒适许多。
即使是一向讨厌法国的亚瑟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讨喜的城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英国人骨子里的那种紧迫感——那种重石般压着他神经的东西——挤了出去,学着法国人的样子慢吞吞地穿戴,慢吞吞地给自己煎了一个还不算坏的煎蛋,然后慢吞吞地吃掉。
洗掉碗盘他开始有点无所事事起来。“您应该出去走走,先生。您保准会喜欢上这个地方的。”他想起房东太太的建议,思考了几分钟,决定不要把难得的休息日浪费在公寓里(何况实际上他已经浪费了一半了)。
是的,我应该出去走走。他一步步下着楼梯,想道。说不定我能碰上些有趣的事。我有这个预感。
很快亚瑟就漫步在阳光和煦的街道上了。他穿着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除了脸上略显紧绷的神情其他都跟周围的路人没有什么区别。他羡慕地那些正在卸货的杂货店老板、推销饼干的漂亮姑娘、牵着一对双胞胎的年轻父亲以及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自然洋溢着的快活气息,心里祈愿着自己也能成为这快活的一员。
我需要遇见什么人。他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个古怪的念头,接着赶紧将它塞回去,慌慌张张地走向一边的水果摊。水果的香气非常诱人,颜色也鲜艳得令人垂涎。亚瑟犹豫了一会挑了四个苹果,付钱的时候却现没有零钱,只好递了一张整钞过去。老板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摊手对他表示无法找零。
“不用找零了,”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柔和的男声,“我再拿八个,一起付。”
“我为什么要跟你——”亚瑟恼怒地转过身来想看清这个该死的介入者,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法国男人。典型的法国人长相,皮肤白皙且鼻梁高挺,卷曲的金发垂到肩膀,将面颊的轮廓修饰得柔和,而下巴上隐约可见的胡茬又显得风流。一双蓝眼睛里乘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直直地盯着亚瑟,让他一时失去了言语。
明明是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却给人无比熟悉的感觉。
亚瑟愣神的功夫那人已经接过两个纸袋,塞了一个到他怀里。英国人这才回过神来想要继续发作,对方却抢先一步开口:“真是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就占了您这么大的便宜。为了赔罪……”他凑近来,目光牢牢地攫住亚瑟的双眸,胜券在握一般勾起了唇角,“我可以请您喝一杯咖啡吗?”
大脑的齿轮嘎吱作响,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丝线操纵了它们,使它们加速地朝着失控的方向运转。亚瑟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举止奇怪的陌生男人,僵硬地点了点头。
男人丝毫没有惊讶地微笑,轻车熟路地领着亚瑟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家小小的咖啡馆面前站定。木质招牌上刻着“Bleu juillet”,和栅栏边种满的绣球花十分相衬。空气里漂浮着蜜糖的味道和咖啡豆的苦香,女歌手慵懒柔软的语调从半掩的窗户里传出来,钻进亚瑟的耳朵,宛若柔软的羽毛包裹了神经,让他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男人走到外的一张桌子前招呼亚瑟坐下,并没有征询他的意见便为他要了一杯咖啡。令亚瑟感到意外的是,自己对这样的自作主张并不反感。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优雅地对他说:“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你可以叫我弗朗西斯。那么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这位英国来的先生……?”
还没来得及反问对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国籍,亚瑟就已经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亚瑟。亚瑟·柯克兰。”
“亚瑟……吗。是个美丽的名字。”弗朗西斯认真地赞美了一句,接着端起了手中的咖啡送到唇边,半眯着的眼睛隐藏在升腾的雾气后面,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
“那么……先聊些什么呢。”
之后的整段时间亚瑟都仿佛被浸泡在蜂蜜水里,温暖又舒适。弗朗西斯无疑是个极为健谈且见多识广的人。他们谈论文学、电影,谈论自然,谈论家乡,甚至谈论街角的面包店和超市里的牛奶品牌。尽管才见面几个小时,可弗朗西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已经与你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亚瑟甚至觉得,这家咖啡店,这张桌子,这个场景,这个正在不紧不慢地谈论着波德莱尔和锡德尼的男人,都充满着深深的亲切感。
然而不可能的,这只是一次巧遇,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人而已。
回过神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四合。弗朗西斯看了看表,终于站起身来,对亚瑟问道:
“你家还是我家?”
“咦——?”
很久以前的模糊记忆闪现出来,女孩子狡黠的眼神瞥过来,话语里带着暧昧:“你知道吗?在法国,如果答应了一个陌生男人请你喝咖啡,就等于是答应了和他上床哦。”
危机感扑面而来。亚瑟这才发现弗朗西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离他很近的地方。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他微微俯下身,颈项间传来淡淡的鸢尾香味,距离近的似乎能听到男人缓慢的呼吸。思绪变得晕晕乎乎起来。
不能拒绝。他无法拒绝这个男人。尽管毫无来由,但亚瑟还是绝望地坚定了这个念头,接着他闭上了眼睛。
“……来我这里吧。”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亚瑟从余光里偷偷审视着身边的弗朗西斯。男人随意却规矩地坐着,脸朝着窗外看不清神情,只有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膝盖。逐渐亮起的霓虹像彩色的河水从他脸颊上滑过,再流进亚瑟的瞳仁里。
亚瑟想,自己一定是病症加重了。不然怎么会答应这样一个近乎荒谬的邀请。
但连这看似一时冲动的选择,都仿佛意料之中。
进了公寓的门弗朗西斯就直奔主题。亚瑟倒在床上时一瞬间绷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拽住了弗朗西斯的衬衫。后者见状不禁笑出了声,换来亚瑟气急败坏的推打:
“认、认真一点啊混蛋……!”
“嗯?”弗朗西斯俯下身,轻轻舔舐了一下身下人裸露的锁骨,立刻得到了一阵颤栗作为回应,于是笑容渐深,“要怎样……才叫认真呢。”
一阵热情得令人眩晕的接吻,舌尖紧密交缠得令人窒息。亚瑟感觉到弗朗西斯冰凉细长的手指顺着胸口的曲线向下滑到小腹,仿佛将皮肤划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灼热的触感从缝隙一直渗透到身体内部。接着那手指继续向下着,攀上了他的分身。一瞬间所有的感觉都向那里汇聚而去。
“唔嗯……!”
弗朗西斯安慰地吻着亚瑟紧闭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并且在加快着抚摩的速度。很久未曾涌现的快感猛地抓紧了亚瑟,在每一条神经里疯狂地游走;尽管他因为自尊而咬住了下唇,可呻吟依然失控地从齿缝流泻出来。
“嗯……弗……弗朗……啊唔……”
“放松,我亲爱的小鸽子……”弗朗西斯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情欲,听起来比平常的时候更为蛊惑人心。亚瑟薄弱得可怜的防线很快就溃不成军,白色的浊液从硬挺的顶端渗出。
“嗯啊……不行……唔……要……要出……”
然而弗朗西斯却突然放开了手,在他耳边轻轻地低语着:“不,等等,mon cher,再等等。”
他解开自己裤子的拉链,那里早已经撑了起来。他用自己的分身贴近亚瑟的,缓慢地摩挲着。两片炽热紧贴在一起,让亚瑟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连同泪水都要逃离眼眶似的流淌出来,被弗朗西斯温柔地吻去。
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逐渐拔高的细碎呻吟。下体的摩擦反复刺激着理智,让人忘却了时间。亚瑟只觉得一道电流通过尾椎,眼前猛然涌出一片氤氲的雾气,于此同时弗朗西斯的喉咙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喘息,两人同时将浊液释放了出来。
因疾病而变得虚弱的身体无法立刻适应高潮带来的感触,因而强烈的睡意袭击了亚瑟。弗朗西斯细心地擦拭掉痕迹,然后将亚瑟搂进了自己的臂弯里。金色的发梢蹭着亚瑟的鼻梁,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模糊的视线里扫过墙上的挂钟,努力聚焦却依旧看不清时间。亚瑟莫名地笑出了声。
“真可笑。你我认识的时间里,这时针只走了半圈多一点。多么短暂啊。”
“那又如何。”弗朗西斯轻笑着用手抚上亚瑟的脸颊。“说不定它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半圈,而我们并不知晓而已。”
“说不定呢……”
无暇思考弗朗西斯的话,亚瑟呢喃着跌入了梦境中。
亚瑟醒过来的时候有点头痛。一些零碎的思绪像燕麦粥一样在脑袋里搅动着,拼不成什么完整的东西。这很正常。他慢吞吞地穿戴,慢吞吞地给自己煎了一个还不算坏的煎蛋,然后慢吞吞地吃掉。思考了一下他决定出去走走。
是的,我应该出去走走。他一步步下着楼梯,想道。说不定我能碰上些有趣的事。我有这个预感。
他走到水果摊边,正准备挑些苹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拿走了他想要拿的那只苹果。他有些恼怒地抬头,却看见一个陌生的法国男人。齐肩的卷曲金发和蓝色的眼睛,给人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见过很多次一样。
然而不可能的,这只是一次巧遇,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人而已。
对方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苹果:“真是不好意思,抢了您想要的东西。为了赔罪……”
“我可以请您喝一杯咖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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